這也是今年夏天在香港發生的事。炎熱的天氣,還有如百上加斤的濕度,真的要花一點勇氣才願意走出有空調的商場,走到外頭經歷毒花花的太陽。有一個下午走到南區的赤柱,因為以前在那裡留下了美好的回憶,多年後想重遊舊地,一再回味。
在赤柱充滿舊殖民地色彩的美利樓外面,有一個應是重建出來的碼頭,跟附近的景色一樣,碼頭上蓋亦是帶有古早味的設計。碼頭上有忙於拍照的遊客,也有些走到累了,就安坐在長長的椅子上閉目養神,或倚在欄杆上,享受帶點鹹味而暖和的海風。在碼頭的盡處,有不少人在垂釣,看到一些魚杆靠在欄杆上,但亦有人手握傳統的魚排。
在離這班釣客不遠之處,有一個只有三至四歲的小男孩坐在地上,在他的跟前放了一個小小的膠水桶。他說話還不算很流暢,但卻煞有介事的不斷向身旁的路人說:「呢條魚係婆婆釣架!」,一臉天真,但亦感受到他對婆婆的收穫所顯出的那份光榮和驕傲。於是我也蹲下來,看看他桶中的魚,逗他說:「你條魚係婆婆釣架?係咪好大條架?」, 他又很認真地回答說:「係婆婆釣架!好大條架!」,其實那條小魚還不到手掌大小,但我也附和他說:「俾我睇吓,嘩,真係好大條喎!」,跟他說了幾句之後,看到他心中的英雄--婆婆,一手拿着魚杆, 一手拿着罐裝啤酒,從欄杆那邊轉過頭來,微笑看着他。從婆婆黝黑的臉看來,她應該約五十多歲,加上十分隨的衣著和人字拖鞋,可能是住在附近的水上人家。
到今天,我仍有些想念那個小男孩,他的天真和率直,比他那小小膠桶中的水還要清純,亦被他對婆婆的尊崇所感動。其實用心想一想,我們小時候真的比較謙卑,眼中的人和事都比自己大,亦會尊重身邊這些能做「大事」的長輩們,特別是父母親和公公婆婆們,或其他的親人,都是我們兒時的倚靠,他們能做到的事,還有給我們的保護和供應,都讓我們心服口服的尊敬,甚至引以為傲。但慢慢走到今天,我們都長大了,以住做不到的,現在可靠一己之力,迎刃有餘,眼中的一切也隨之而變小,甚至變得微不足道,這包括了英雄不再的長輩們,隨着年華老去,落後於時代的步伐,不再是我們想像中的「大人物」,失去了以住那份尊敬,甚至不自覺地看他們為包袱。
還記得那小男孩在對話中總是說「婆婆」,而不是「我的婆婆」,因為對他來說「婆婆」不是人有我有的一個親戚稱呼那種意思,「婆婆」是一個名字,是世上只有一個人獨有的名字,只有他的婆婆才是「婆婆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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